▲开栏语

  从今天起,山西日报“走进36个国定贫困县”大型系列报道就陆续和读者见面了。

  我省尚有58个贫困县、232万贫困人口。其中,国定贫困县就有36个。这些县贫困面积大、贫困人口多、贫困程度深,我省决战贫困的主战场在这里,脱贫攻坚最难啃的“硬骨头”也在这里。这些县能否打好脱贫攻坚战,事关我省全面小康进程,全省人民高度关注。为此,本报在省扶贫办的大力支持下,抽调记者走进这36个国定贫困县进行深入采访,并开栏逐一予以报道。

  消除贫困、改善民生,是贯穿整个“十三五”时期的重点工作;确保到2020年农村贫困人口实现脱贫,决不让一个贫困地区、一个困难群众掉队,是各级党和政府的庄严承诺;践行习近平总书记“2·19”重要讲话精神,转作风、改文风,是我们党报新闻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使命。正因为如此,本报记者将带着感情下,朝着山区走,贴着群众写,向着深处挖,深入了解国贫县干部群众以更大的决心、更明确的思路、更精准的举措脱贫攻坚的感人故事,真实反映他们在小康路上以愚公移山之志凝心聚力、攻坚克难、决战贫困的精神风貌,满腔热忱为打赢脱贫攻坚战鼓与呼。

  举目可见的村庄,往往需要斗转蜿蜒一两个小时才到,河曲采访的四天,赶路的时间近半。翻越沟壑山梁的一路颠簸中,我们对河曲的地貌、生态有了切身感受,也明白了为什么“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

  同样恶劣的生态条件下,为什么有些农户可以很快脱贫致富,有的则代代与贫困为伍?无论在田间地头,还是农家炕头,我们始终带着这个疑问。在他们的相互对比中,答案渐渐清晰。沿黄贫困县脱贫攻坚需要的不仅是辛勤耕耘,更需要理念上的更新、实践中的创新。

  更新理念解开种养之困

  晌午将近,阳尔塔村农民苗混德还在扶犁春耕。抹着额头的汗水,他向我们诉说着苦衷,“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收多收少不由人。”远远望去,他的地就像一张顺着山势斜铺下来的黄幔,陡而贫瘠,广种薄收。

  春耕之前,他已经和村里的老把式商量了几趟,但还仍没吃准该种哪些品种。“今年索性谷子、糜子、黑豆、玉米全上,摸不准市场行情,只能样样都种。”院子里圈着几只绵羊,同样让苗混德忧心,“辛辛苦苦喂一年,卖了只是够本。”

  带着苗混德的困惑,我们又走进几十里外的土沟村。农户张建荣在炕头摊开一份合同,“今年种三亩藜麦、7亩玉茭、5亩高粱……”与他签订收购合同的是村里的莲芯硒美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价格多少、种什么品种、用什么肥料,写得清清楚楚。越说越兴奋的张建荣甚至算出了今年的收入:“去年收入20万,今年应该比这还多。”

  种着一样的山坡地,一穷一富是什么缘由?其实,张建荣几年前和苗混德是一样的处境,“收多了卖不掉,收少了不够本。”而通过公司+农户,他的杂粮卖到了北京、上海、深圳。莲芯硒美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尤金莲觉得,“收入悬殊在于观念不同。”

  “原生态的黄土风貌,高寒冷凉的气候,久违的农家味道,正好满足了高端客户的需求”。苗混德所抱怨的山坡地,在尤金莲看来却截然不同。她给苗混德的建议是:“改变自产自销的模式,与龙头企业合作是一条不错的脱贫路。”去年,公司帮助农户销售小杂粮100多万公斤,销售额2000多万元。

  其实,苗混德养羊遇到的困扰也是一样的道理。河曲另一家龙头企业——山西晋北农牧业有限公司开出了类似的药方。

  在这家公司,肉羊三个月就能出栏,苗混德为什么需要一年的时间?董事长岳屹列出一张精准的账单,每天吃几斤草料、配几两豆粕、什么品种针对什么市场……其专业程度令人眼花缭乱。

  岳屹说:“农民致富先要懂得市场分工。商机、技术、营销等是企业的擅长,农民跟着企业能克服自己的短板。把复杂的市场交给企业,把养殖的窍门教给农民,不怕不富。”

  退耕还林探索脱贫新路

  青山绿水也是金山银山。又到植树造林季,后大洼村正循着这样的理念,探索他们的脱贫之路。

  徒步爬上后大洼村北山梁,几十号人马正在挖坑种树。县林业站站长刘忠元,去年底被派到后大洼村担任第一书记,边挥着铁锹边聊自己的扶贫新思路:“因为带着扶贫任务,所以后大洼退耕还林种的是挂果早、收益快的仁用杏。”

  “树木茂盛的乡镇每年至少多下三场雨”,刘忠元一句再朴实不过的话讲出了退耕还林的好处。在远处山坡,满是鱼鳞一样排开的树坑,那是前几年种下的松树苗。这无疑将对河曲生态带来长期效益,但农民的直接收益并不多。因此,在后大洼启动退耕还林时,他们动了不少脑筋。

  刘忠元说:“单一追求生态的观念要变。种树是种绿,更是种富。”

  后大洼北梁的山地已经平整,利用退耕还林资金可以种500亩仁用杏。贫困户刘明光一家7口,每人可以分到林地1.2亩。今年种树他格外上心,心中满是憧憬:“4年后挂果,每亩能卖3000多元。全家人均一亩,不愁致富。”

  今年退耕还林还有一些不同。整地、栽种、管护等劳务最大限度地交给农民,让他们从栽树开始就有收入。刘忠元说:“这也是一种创新。”

  将来的收入想得到,现在的收入摸得着。山坡上的仁用杏刚开始栽种,刘明光跟着专业造林队务工,每天已经多了近百元的收入。刘忠元介绍:“我们会把树木以后几年的管护也交给农户,除国家补贴,他们因此还会增加部分收入。”

  为乡亲找到致富路,也要为他们“鼓与呼”。刘忠元建议:“如果能把各类扶贫资金整合使用,后大洼的致富路子会走得更顺。”比如,种树之后还有很多后续工程,对农民进行技术培训、完善灌溉设施、购买农业机械等等,而这些工作已经不是他所在的林业站一家所能胜任。脱贫攻坚还需要各个部门、体制机制上进行创新。

  瞄准县情落实精准扶贫

  对于河曲,该如何落实精准扶贫的新理念?我们站在河曲的山巅寻找答案。

  从县城出发沿沿黄公路南行,再蜿蜒曲折盘山而上,便到达全县最高点翠峰山。举目远眺,春日的点点新绿难掩大地的苍黄。由于土壤贫瘠,地块分散,河曲农业长期处于靠天吃饭的境地。“男人走口外,女人挖野菜”,发源于河曲的《走西口》,唱出河曲不屈不挠、乐观豁达的精神,也唱出他们无奈的处境。

  县水利局局长陶富荣说:“能把新理念落到实处就是创新。河曲开展的淤地坝建设、引黄灌溉、退耕还林等普惠工程,就是对县情的精准。”

  南曲沟流域是黄河的一级支流,涉及2个乡镇5个村。“山陡沟深立不住脚,水缺地薄下不了种”,在建设淤地坝之前,南曲沟就是这幅景象。上世纪70年代,河曲在该流域上游修建骨干坝1座,上世纪80年代又在主沟道建小型淤地坝22座,之后又利用世行贷款综合治理。几十年最终实现“土不下坡,水不出沟”,而且还造出良田5000亩,绿化荒山1.7万亩,周边大量农户因此脱贫。类似的工程,看似周期长、见效慢,但与扶贫攻坚并不矛盾,它会为贫困地区带来长期的效应。

  “扶贫要扣紧县情”,河曲兴农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满贵对此也深有感触。他的经历在河曲近乎传奇,“一个土豆带动了10万亩土地增收”。张满贵创新脱毒马铃薯推广模式,3年干完了30年才能干成的事情。这种模式让农户使用优良品种的成本从2400元/亩,降低到300元/亩。从1999年开始至今,已经带动2.5万户农民增收,亩收入从600元提高到1500元左右。

  张满贵说:“对这种具有普遍效益的事情,县政府非常支持,每年拿出百万元专项资金,支持农户使用良种。”河曲气候、土壤、生产条件适合马铃薯种植,能够持之以恒十几年加以推广,本就是瞄准县情,精准扶贫。

  现在还有一项针对县情的宏大工程正在推进。2009年上马的河曲引黄灌溉工程,从龙口水利枢纽引水,建设槽洞、管线33.3公里,可灌溉4个乡镇38个村的10万亩农田和11万亩林草地,6.1万人直接受益。2017年全线完工后,将实现全县人均一亩水浇地,河曲靠天吃饭的历史将成为过去。

  2012年,引黄一期工程已经完工。首批受益的李家峁生态建设区,仅林木用水一项就节约1000万元。而农业则是节本增效双提升,农户李三全说:“水比油金贵,过去浇地肩挑车运,用不起也不好用。而现在水到地头,成本降了近五成,用得畅快,用得省心,玉茭一亩地能多打600多斤。”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对毗邻黄河的河曲曾经是一个梦,随着引黄工程的推进,梦想就要成真。河曲的实践也说明,路子对了、吃透县情,不仅能解决一时之困,更会成为福泽后世的惠民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