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队员在寒冬中趴着清理M1棺椁。考古队员在寒冬中趴着清理M1棺椁。
王京燕在发掘考古现场。王京燕在发掘考古现场。

  近来,山西考古界有一项新成果,即襄汾县陶寺北墓地考古发掘,新发现的5座春秋晚期墓葬中有两座为贵族夫人墓,其中一座墓葬的主人是一名女性,30岁出头,腹部有一胎儿。

  陶寺北墓地从两周之际延续到战国时期,伴随了晋国的兴盛和衰亡,无疑是晋国的一处贵族墓地。它在晋国史研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有着怎样的历史地位呢?

  发现M1墓

  该项目领队、山西省考古研究所王京燕常年从事田野考古,说到陶寺北墓地的考古发掘工作,依然避不开可恶的盗墓贼,她感慨道:“2014年8月的一天,接到当时所长谢尧亭的电话,让我去襄汾发掘两座墓,我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到了襄汾才知道这片墓地很大,在历次文物普查中都没有被发现。因未登记在案,量刑依据不足,无法对盗掘行为起到震慑作用,致使盗墓案件一再发生,因为连续被盗,墓地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在这之前也就是2014年6月初,墓地再遭盗掘,接到报案后,山西省考古研究所专家组于6月下旬进行了现场调研,初步推断此处为两周时期大型高等级贵族墓群。为进一步做好陶寺地下文物安全保护工作,根据省文物局文件《山西省文物局关于襄汾县陶寺村北被盗墓地保护工作的意见》(晋文物函﹞2014﹞249号)精神,由山西省考古研究所牵头,临汾市文物局和襄汾县文物旅游局配合,对墓地进行了初步的考古勘探。到目前为止,已探明墓葬1283座。

  那么,贵族夫人墓是何时发掘出来的?又是怎样发现M1墓主人是一位30岁出头、腹部有胎儿的女性呢?她会是因为难产而死的吗?王京燕细述了其发掘过程。

  “我们于2016年3月探出M1,其东部还有一座和M1同等规模的墓葬,相距不到十米,东西并列,应该是夫妻并列的对子墓。因为另一座墓正好在田间交通要路上,先发掘M1。M1位于发掘区南部,为积石墓葬。墓口长6.5米、宽5.4米、深9.8米。椁上铺一层石块,椁周壁填满石块,形成积石二层台,墓室底部铺一层石块,石块均为大小不一的河卵石。葬具为一椁二棺。M1墓主人为一女性,30岁出头,腹部有一胎儿,骨骼保存较差,松脆易断。”她告诉记者,此墓葬的出土器物有青铜器、玉器、铅器、陶器、骨器、泥器等。青铜容器25件,有鼎8、盖豆、鉴、壶、鬲、簠、舟、盉、盘、甗。乐器有铜镈、石磬。玉器多为墓主人随身饰品,颈部有串饰,双臂外侧有玉柄形饰,脚部有踏玉。

  另外,考古队于2015年也曾探出一对东西并列的对子墓,先发掘出西边的一座墓葬,略小于M1,随葬20件青铜器容器,有鼎、方壶、鉴、敦、舟、盘、匜、簠、鬲、甗。此外还有乐器、车马器、铜兵器、工具等。墓主人骨骼已经朽成粉末,出土器物有兵器和工具,判断墓主人是男性,应属大夫阶层。东西并列的夫妻对子墓中,男性墓葬在西边。

  墓主怀胎儿

  根据2015年的发掘经验,他们起初判断出2016年M1的主人可能是男性,因为这座积石墓是目前发掘墓葬中规模最大的,大量随葬器物放在棺椁之间,棺内只有一些玉器等随身饰品。“考古队一般都是先清理出棺椁之间的随葬器物之后,再清理棺内的人骨和随葬品。当我们在清理出棺椁之间的随葬器物后,却发现没有男性墓葬常见的铜兵器和工具,这才认识到先前的判断可能是错的,墓主人很可能是一名女性。清理到棺内时才意外发现骨骼居然保存下来了,这座墓葬深度10米左右,往年发掘的同等深度的墓葬,人骨一般都朽成粉末了,不能鉴定性别。但这座墓葬的骨骼能保存下来,可能和墓室底部铺有一层积石有关。”王京燕分析道。

  就在队友们清理到M1人骨的盆骨部位时,突然发现有凸出的骨头,显得比较特殊。因为人骨鉴定需要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所以,当时大家也没有想到会是胎儿。恰巧,吉林大学体质人类学的在读博士韩涛正在山西省考古研究所侯马工作站,考古队便赶紧邀请他到工地鉴定人骨,经韩博士鉴定,墓主人是30岁出头的女性,腹部是一个胎儿,胎儿的月份不能判断。如果胎儿不足月,还不能说墓主人是难产而死。

  “这名女性去世时,她的丈夫正是年富力强、位高权重之时,因此其墓葬规模、随葬品数量是目前发掘墓葬中最大和最多的。”她说,自2014年9月开始发掘襄汾陶寺北两周墓地,到目前为止,已发掘大中小型墓葬17座,其中大中型墓葬5座,均为南北向,共出土70余件青铜器,百余件玉器。陶寺北两周墓地延续500年,从钻探情况看,墓葬间基本没有打破关系,因此墓地是有专人管理,统一规划的。墓地从西周晚期延续到战国时期,伴随了晋国的兴盛和衰亡,无疑是晋国的一处宗族墓地,其中的大墓是晋国的世袭贵族。

  发掘很艰辛

  田野考古是一项非常艰辛的工作,常人是难以想象的。在发掘期间,考古队员都有哪些感人的故事呢?王京燕讲道,因随葬器物有漆木器,椁内铺有草席,墓主人身上会包裹许多层的衣服,这些东西很难保存下来,即使有残留,也是一碰即碎。草席仅能看到一些痕迹,清理时稍微一用力就没有了。尤其是在酷暑或严寒的天气,长期室外作业,就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吃苦精神。夏季常有狂风大作、大雨倾盆的时候,墓葬的安全防护就是头等大事,夜里有刮风下雨的情况,年轻人晚上会主动值班,以防不测。

  “在2016年M1清理到棺椁时已是寒冬了,我们的年轻人和老技工们在潮湿寒冷的环境里连续跪着、趴着清理,许多人都有关节炎。清理至棺椁时是考古发掘最关键的时刻,有的漆木器、棺上绘有图案,颜色非常鲜艳,如果暴露时间太久,很快就会褪色,这时片刻也不能休息,要迅速清理或提取器物。年轻人一个月见不到出生不久的孩子是常有的事。我们这个考古队的女性还有技工张明菊、吉林大学体质人类学在读硕士梁宁宁。”作为一名女领队,她向记者介绍道,其实女性在考古工作中并没有特别的优势,反而容易被家庭牵绊,从她的切身体会来讲,一名考古领队不仅仅是负责发掘,还要协调各方面的关系,比如和当地文物部门的合作、和基建方的配合、和当地村民的联系等等,不过似乎更容易做沟通。